衛福部醫事司近日宣佈,將重啟醫學系公費生制度,開宗明義提到這是為了補足公立醫院人力缺口,引起許多公費醫師力陳目前公費醫師制度的弊病。
這個政策的緣起必須追溯到國家衛生研究院在民國103年完成的「西醫師人力評估計畫」和「內、外、婦、兒、急診五大科醫師人力評估計畫」,研究結果發現在民國 112年左右,五大科醫師都將出現人力缺口,其中內科醫師缺口更可能高達7000名。
然而衛福部醫事司沒有告訴大家的是,這個計畫的研究方法,是假設未來臺灣仍維持目前領先全世界的「每人一年15次門診」就醫型態、幾乎闕如的分級醫療制度以及走調的基層醫療。國家衛生研究院很負責地在研究成果中,強調對醫療需求的估算是基於「服務和給付方式不變」的假設,但衛福部醫事司似乎只打算用數字恐嚇社會大眾,以粗糙的公費生政策緩解部立醫院的人力缺口。
事實上,在幅員遼闊、容易出現醫療資源分配不均的地區如澳洲、中南美洲等,公費生制度本就行之有年。在台灣早期醫療資源不足的年代,公費醫師前輩們也為臺灣各地民眾的健康貢獻良多。然而隨著經濟起飛,各地民間醫療機構紛紛成立、擴張,也讓原本肩負醫療提供服務責任的部立(以前叫作署立)醫院慢慢退居二線。
猶有甚者,衛福部進一步推動公立醫院盈虧自負的政策,使得公立醫院被迫效法私立醫療機構,力行營利為導向的經營方針,成為名符其實的「功利」醫院。這樣的政策對設置於經濟發展相對繁榮的公立醫院如臺北市立聯合醫院、現五大直轄市的部立醫院不會有太大的經營困難;但對於身處人口外流縣市的部立臺東、部立花蓮等醫院,十幾年來可說一直都處於生死存亡的邊緣。
許多醫師不是被迫改變自己的行醫模式,就是提早退休以明哲保身;有心經營的醫院如其他中小型醫院一樣發展護理之家、洗腎中心和慢性呼吸病房,或是外包給大型醫學中心成為分院;經營不善的醫院便只能仰賴公費醫師提供服務。

然而這些經營不善的醫院往往缺乏對自身的定位,也不得民眾的信任,卻又必須承接各式各樣衛福部發包的醫療支援任務。營業額低迷不振的情況下又必須盈虧自負,導致許多公費醫師待遇和同儕比起來有天壤之別,住院醫師時期所學也無法施展,公費綁定年限一到便紛紛離職求去,醫院更無法累積病人,陷入惡性循環。
但另外一方面,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市場汰選,就代表這些所謂醫療資源不足地區的民眾仍有其他醫療服務選擇,衛福部能夠做的,一是編列預算支付這些公立醫院醫事人員的薪資,二是積極輔導經營不善的公立醫院轉型,使其更有競爭力。
醫師勞動條件改革小組多次在會議中提醒主管機關,醫事人力的配置需要更細膩的政策,不能當作填空格遊戲,衛福部卻總是把公費醫師人力流失認定為個人道德品格問題,不願腳踏實地面對問題。
作為促進醫療人員勞動權益的團體,我們必須點明:衛福部主導的現代奴隸制度無法解決醫療勞動問題,公費醫師待遇低落的問題與極度不公的僱傭契約、勞逸不均的問題與完全闕如的勞動法規保障有關。

綜合來說,契約公費醫師妾身未明, 似是公務員身份卻有低底薪及過多的業務,似是勞工身份卻受縛於不公平的獎勵金制度和嚴格的就業限制。台灣醫界的沉痾何其複雜,或許唯有將醫院與醫師之間的勞動契約關係正常化,同時醫師勞動者法律身份明確化(明確納入勞基法),才是對症下藥之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