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讀近日討論國際醫療專區發展之相關文章,以及五二0總統馬英九於中國醫藥大學學生座談中提及:「有哪家血汗醫院,就告訴我」一語,筆者認為,這不過是顯示政府及產業界代表將醫院及國際醫療視為高產值的產業之後,忽視作為主體的臺灣病患、醫事人員以及各級醫院的現實處境的最佳寫照。
更進一步的說,此句話是忽略醫療體系結構問題,最粗糙且不負責任的做法。作為醫療產業主體的基層醫護人力,在整個醫院體系,處於分工以及權力的末端,而這樣的位置其話語權在政策商議時是令人堪憂的。我們更無法想像,國際醫療專區所帶來的徹底商業化的醫療形態,將醫事人員置於企業化醫院經營之人力成本位置、獲取商業利益而不是守護人民健康的意識形態轉變,將會帶給第一線醫事人員怎樣的思維轉換?
早年臺灣醫師由於越戰時期大量美國境內醫師奉派前線之便,得以大量湧進美國。當美國國情趨向極端資本化的狀況下,臺灣知識分子隨著回國後向商業化靠攏。卻未曾反省,當醫事人員成了營利機構的員工,醫療成了可販售的高產值產業,健康成了可被販售的商品而不是被守護的價值。臺灣人引以為傲的醫療,正在產生質變,其所賠上的代價,真的值得嗎?
代價背後代表的意義為何?筆者認為這代價的意義是:政府允許財團以「財團醫院」之實,進一步進行醫療產業的壟斷,以維持經濟數字的象徵性成長,而不是全體國民醫療服務可近性的提升、醫事工作者待遇(並非單純薪資,而是整體工作條件)的成長。筆者認為以國民健康為中心的思考向度,古巴的醫療系列政策或許才是同時確保國際醫療收入且能夠回饋國民的重要參考點,也才能呼應臺灣政府引以為傲的健保政策初衷。
然而,古巴的經驗卻很少被國內專家、學者和官員引用,不免被人質疑為財團醫院護航,假護健保真營利之實。營利化思考的醫療管理模式,已經在台灣各地醫療前線造成了問題。根據臺灣醫療改革基金會於102年8月所提供的資料,101年至102年各地勞工局即公告有21家醫療院所違反勞基法,其中除了因血汗醫院事實眾所周知,而使法官認定基層護理產業工會投書不構成妨礙名譽的林口長庚紀念醫院之外,由衛生福利部主管的部立嘉義醫院更是帶頭違反規定,且連續被處罰四次,其中尚不包含備受爭議的醫師工時規範問題。
你能想像一名過勞的基層醫事人員,在經歷漫長的值班過後心力俱疲之後,還能夠擁有抵抗上層權威的氣力以及賠上未來升遷的勇氣,將實況說出嗎?就算好不容易說出了,也無法立即解決任何結構性問題,還要面對上層的分化以及解雇。這正是「有執照者24萬,卻只有10萬人執業」的真正理由,成了擁有執照的專業人員,不肯投入這樣的職場文化的原因,而並非單以粗淺且毫無正確性的市場飽和理由來解釋,更不能夠用去脈絡化的經濟數字來表達。
如果臺灣的政府官員上下,都覺得用去脈絡化的經濟數字作為隱瞞血汗醫院事實的方式並無不妥,筆者感到無比的擔憂。
(作者陳禹安為長庚大學醫學系三年級學生、孫豪均為台灣大學醫學系三年級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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